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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肉小說
[自創小說] 子不語(尾聲)
終於寫完啦!
早知道不要嘴欠說要停在下篇
才說完就陷入忙碌地獄
立什麼flag真的是......
很有誠意的爆了萬字表達歉意
正篇這裡結束
感謝喜歡這文而持續等待的各位
我們番外見~

圖源來自素材庫
https://www.scbao.com/sc/2407371.html

*********

「媽祖婆啊,我家寶貝兒子已經失魂落魄至少一個月多快兩個月連工作都辭掉了。醫生看後只說他是章魚症併發魷魚症要時間平復,請問齁我兒子揚揚到底有沒有辦法好起來啊?」

「媽,我是留職停薪不是辭職。還有正確名字叫做章魚壺心肌症跟憂鬱症,這個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壓力導致心臟病變和情緒低落休養一陣子就好。」

「你惦惦啦!我在跟媽祖婆講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

聖杯。

「那再請問齁,那個撞他的阿弟他家人說小孩失戀心情不好才不小心騎車過快沒看紅綠燈撞上去。我們做家長是很同情啦,可是我兒子上班好好的就被撞到差點死在醫院。我們聲請調解最後談不攏破局要提告,可是對方家大業大到處說她兒子也很可憐現在還躺在病床昏迷,講的好像我們很沒同情心似的。祢看看這個有沒有解?」

「阿母你不覺得直接問我這個當事人會比較快嗎?我不是說我不想告了。」

「我這是幫你爭取權益耶。求求媽祖婆給個明示拜託拜託。」

聖杯。

「來啦,你也跪下來問問媽祖婆你做夢裡的那個拍咪亞是不是還在糾纏你?快來問該怎麼辦。」

「…………」

雙膝跪在媽祖像前,我現在的位置在鹿港天后宮。

從醫院清醒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月半,當時院方評估我腦震盪造成重度昏迷外加多重器官衰竭,一個急救就把人從鬼門關拉回還能順利清醒不帶腦傷後遺症在當時可以說是醫學奇蹟。

現在除了在昏迷期間臥床許久造成肌肉萎縮其實身體還是很健康的,完全看不出當初器官衰敗垂死一腳踏進棺材。

原本以為我身體完全復原家人開開心心幫我辦理出院,直到我走出大廳看到車水馬龍的路上突然癱軟跪下崩潰大哭,大家才發現我的不對勁。

曾經活潑快樂享受人生的兒子,像是被誰偷走般失去微笑的能力。

「來跟著我唸。媽祖婆請問我身上的拍咪亞走了沒?」

「……媽祖婆請問我身上的髒東西離開了嗎?」

笑杯。

「唉唷,都跑多少家宮廟還這樣。這拍咪亞這麼兇有沒有辦法趕走啊?」

「……醫生不是說過是因為內側前額葉皮質和聶頂交界處影響才讓我記住夢境嗎?長期昏迷的這段時間腦部仍然持續運作,躺的久自然夢的久。已經沒什麼好問了,我去另一邊走走。」

不想把烙在心裡的影子被說成鬼魅,比起來把天罡的存在當成一場美麗而悲傷的夢讓我更能接受。

想到這鼻子又酸了起來。

你這愛哭鬼,這一切都是做夢有什麼好哭的。出車禍醒來就被判定成心碎症候群患者,是到底有多脆弱才會變成這樣……可惡、可惡、可惡!不要再哭了……

才剛悄悄擦掉眼淚,母親的大嗓門就從背後傳來。

「揚揚寶貝,記得去找月老拜拜求紅線。能不能脫離處男就看這次了~」

我他媽還真謝謝你全家,現在整個天后宮的人都知道我是處男了。

我低頭當作不認識快步離開她的視線,不然不知道又要被爆出多少料。



-地府‧閻羅殿

滴答、滴答的水聲從天花板落在地面,潮溼陰暗帶著腐敗腥臭的氣味充斥鼻腔。

這裡是閻羅殿的穿肋地獄。原本是只有監禁惡靈和幽魂的十八層地獄之一,現在出現史上第一個帶亡者潛逃的天將,一般的拷問器具和空間設計完全無法應付這種仙體。

天罡兩手被鐵鐐扣住,左右兩邊鎖骨各穿過金色鍊子而背後還有半個手臂長深可見骨的創口。他狼狽地低著頭大口喘氣。

現在地府高層很苦惱。

為了禁閉神將特地翻遍所有法條,可是法條裡沒有半個提到如果仙官在地獄犯法可以用什麼條例當依據。再者,在審判正式下來要先羈押送進看守所。可是問題來了,目前地府所有看守所沒有半個有人力和火力可以對付神將。有的武器配置還屬性相剋。

當初專門對付天罡的法器還是魏琯靈上書特別預算申請十把。其中因為鬼月有大批幽魂提交旅遊行程因應鬼差調派留在冥間有能力拿仙兵武器的只剩三位,在緝捕天罡時地府警備處拖這麼久沒出現就是為了找這三位猛男。

要知道,可以拿得動這特殊武器還不會因為屬性相剋而焚燒殆盡的陰差是有多難得可貴。

看守所沒處關,那為這位犯禁地府的仙官騰出一部分地獄吧?剛好有個能用特殊法器的鬼差在呢!

雖然現世生育率下降,可是對比陰間卻正好落在亡者人數最高峰。

現在地獄工作不比以前簡單明瞭,面對時代的改變人類所犯下的罪愆也千奇百怪。

網路霸凌要分到哪一層?先讓我們這群老人家研究一下什麼是電腦網路好不?整型失敗致死的醫療糾紛?是不是指像華陀被曹操客訴服務品質體驗不佳這樣?

經過許久終於讓老屁股們理解現世特有的刑罰,改良不少地獄環境配置,還順便提升內部資料處理:從紙本作業進階到電腦建檔入庫。

現在又來一個從前沒有出現的犯罪行為:神將帶頭作亂。

不要把漫畫情節搬到現實啊喂!別學故事裡的孫老猴大鬧冥府好嗎?

這屆的十殿閻王很頭痛,每個閻君都在算離他們退休年限還有多久?這時代進步太快老人家體力跟記憶力嚴重衰退沒法待了,早知道學崔判官那老頭去申請提早退休享受第二鬼生才是王道。

現在這些鼎鼎大名的十殿閻君不約而同的一起擠在小小的茶水間。

「我說……這次案件只有我們幾個是沒法判的。事件之大可能還要繼續上報酆都大人和東嶽大人讓他們協同處理。」秦廣王如是說。

「別鬧,酆都大人放特休回四川老家到還沒回來是要怎麼找?」平等王說。

「東嶽大人目前還在東瀛地府出國考察要後年才會……奇怪我的胃藥放哪了?」卞城王彎著腰尋找藥罐。

「拿去在這。」泰山王把茶色罐子丟給卞城王然後自己另外拿出兩顆普拿疼配水吞下。

「崔李判官?這兩位有辦法找回來嗎?」

「崔老頭……唉……」大家停頓深思後都重重嘆一口氣,崔大人這魔性的體質實在讓人難以恭維。跳過。

「據線報小李和他家的牛二還在山陰那邊迷路。」

「都卡關一年了還走不出?」楚江王忍不住翻白眼。

「那楊韓判官呢?他們總可以當檢方吧。」

「善惡會計部不參與第一線業務服務。」輪轉王馬上打槍。

「好吧,目前最安全的人選只剩魏琯靈這鐵公雞。他負責的部門預算這次幫他調整一下。」

「現在還有另一個問題。城煌不知道哪邊得到的消息,把神將在冥府搗蛋的事說給天庭中央政府。上頭的人要各派代表下陰間……」

「……對外釋出公開庭時間記得立公告,要求旁聽員至少要有五百年年資確保面對仙佛神威不會魂飛魄散才可參與。若違反規定後果自負。」閻羅王一手揉著太陽穴回答。



-鹿港‧天后宮

今天會來鹿港是因為大堂姊訂下婚期準備成為新娘,在那之前她曾來到這裡祈求姻緣。

爸媽認為經過重大事故的我情緒低迷,反正有好一段時間能修身養息順便讓堂姊和堂姊夫帶我們來鹿港走走。

說不定還會有一場浪漫的邂逅等著我。

堂姊和堂姊夫帶著我們如何參拜天后宮也教我如何正確向月老擲筊求紅線,一邊說明的同時一邊拿熱熱的狗糧在我臉上胡亂拍打。

「唉,我也沒辦法。你姊夫就是非我不可,堅持在我公司門口跪下唱癡情玫瑰花。要知道我是個聲控,這關他還過得去就姑且湊合了。」

「……」

我還知道你是個顏控,來談談當初你為了製造「偶遇」硬是跑咖啡店連喝半年義式濃縮咖啡,結果每天睡不著這件事好嗎。

堂姊夫是個溫和的老實人,他站在堂姊旁邊聽準新娘高談闊論卻沒有露出一絲不耐煩,反而雙眼散發炙熱的愛情光束令我深深感慨。讓姊夫配上這張牙舞爪的堂姊實在委屈。

等堂姊說完先離開,我拉住堂姊夫問:「姊夫你怎麼會喜歡這隻母老虎?」

我沒有貶義,而是女方生肖屬虎。不過恰北北這件事也是真的。

「我喜歡她的樂觀積極、纖細溫柔偶爾有些憂鬱。平時帶著像孩子一樣的笑容,卻在某方面不時地展現她的成熟穩重……」

姊夫,你知道你的回應很像心理測驗制式答案嗎?

爸爸這時走到我旁邊笑咪咪的說:「兒子加油!趕快拿紅線擺脫處男之身,不然擺脫處女也是可以的。時代在進步爸媽的思想也是很跟得上時代。」

對不起我錯了,這個全家就是我家你跟媽果然天生一對,家人的背刺永遠比外人的言語還要傷人。另外拿了紅線並不代表能脫魯邁向大人的階梯。

瞧瞧……堂姊夫打算裝不認識悄悄隱沒人群之中。

「……月老我是洛邵揚,想跟您要一條紅線請問您可以給我嗎?」

陰杯。

「不給的原因是為什麼呢?因為我不需要嗎?」

聖杯。

「那請問我的正緣在哪?就在附近?」

聖杯。

除了公司跟醫院,我想不出有什麼距離能算上得附近。

「請問正緣是在公司嗎?」

陰杯。

「請問正緣是在醫院嗎?」

聖杯。

如果袮是說主治醫師我才不信,那可是四十多歲的資深美少女。至於精神科醫師就有可能了,是小我兩個月的輕熟女。

「請問正緣的年紀比我大嗎?」

笑杯。

「那就是年紀比我小囉?」

笑杯。

……這算什麼操作。

原本打算繼續擲筊,爸爸卻一手拿著手機說話一手拉住我要我回到媽祖像前。

「媽媽要我們下去重新擲筊。」

沒多久跟媽媽會合了。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廟公跟其他人群聚在一起把母親圍成一圈。

「大寶貝你快來,我有話跟你說。」媽媽遠遠看到我們招手著。

「怎麼了小寶貝?」

爸爸走向母親然後無視周遭路人開始親密的咬耳朵。說真的兩個加起來破百的老夫老妻當著成年孩子面前摟摟抱抱地調情,這噁心度僅次於開門撞見父母在床上角力。

廟公把我領到人群中心後說:「媽祖娘娘知道你心裡真正想的事,你好好跟娘娘溝通問她可不可以幫助你。一切都會好轉的。」

這沒頭沒尾是說什麼啊……我可不會讀心。

似乎看出我的困惑。廟公小聲在我耳邊繼續說著。

「媽祖娘娘知道你和那位仙人的緣份,祂能幫你的。」他把杯筊放進我的掌心。

時間看似過了很久但實際上僅僅只是一瞬,我抖著手將視線從廟公身上轉到媽祖像。

夢境的影像歷歷在目。我還記得那人生氣的樣子、開心的挑眉、嘴唇的形狀、身體的熱度,還有他對我最後的大喊跟不捨。

是的,我愛著祂。

我愛你,天罡。

「媽祖婆我車禍時夢裏遇到的情節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現實請給我聖杯,不是則給我陰杯。」

聖杯。

原來那一切都不是我的虛妄……我吸著鼻涕擦掉眼淚繼續開始擲筊。

「請問媽祖婆我還有辦法……」遇到天罡嗎?

聖杯。

我……我真的還可以和天罡在一起嗎?

立杯。

擲筊的途中我已經淚流滿面沒法好好把問題用口說出,看著其中一個筊平躺圓肚向上而另一個卻直立站在地面。

眾人譁然。

「媽祖娘娘給你立杯的含義是要你好好想想,你是否真心相信娘娘把事情交給祂處理。如果願意相信,祂就會把杯放下給你聖杯;如果你不相信還保持懷疑態度,就只能給你笑杯或陰杯了。」廟公看著筊相替媽祖婆解釋。

我伏在殿前深深三叩拜,「一切任憑娘娘……做主……」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聖杯。



-陰間‧第一殿秦廣王

十區審判廳就屬秦廣王負責的空間最大,再加上天庭各處神明代表自身附帶大大小小的威壓都會造成幽冥界資歷短淺的靈體可觀傷害。

為了接應眾神降臨,地府特地把以前目連尊者曾走過之後封閉的枉死城頂部天井重新開放。

把人困在密閉空間只留天井採光太惡趣味了,目連大人是這麼說的。

高牆困人,寫做囚。

身為神將是沒法用孽鏡台這高超技術古董播放器播放曾經犯下的罪行,閻君們只能依憑人間傳統審問方式進行。

正常亡魂審判程序是十個閻君分別審一次總共十審,但光這次申請參與旁聽的仙佛就超過三十位報名,你想想之後還要再熬九次神靈威壓是什麼感受。

原先關在枉死城的犯人已經暫時轉移別處。需要擔心犯人潛逃嗎?不用,除非那些犯人是從腦子開始爛起,不然是不會有任何鬼想從臨時收容處跑出去給仙官的神威燒到魂飛魄散的。

「是誰說我的審判廳最大可以坐最多人的?」秦廣王和其他閻君一起擠在人間俗稱法官席的長桌。

在十殿閻君前的是負責賞善罰惡的判官楊玄感和韓子通;審判廳左右兩側分別是被告天罡還有陰司部生死課兼任臨時檢查官的魏琯靈;靠近大門的旁聽區坐無虛席,雖然絕大部分都是神明;孟皤轉為汙點證人坐在中間把審判廳隔成兩處。現在技術審查席的座位還空著,負責的神靈還沒入席。

誰會成為天罡的辯護律師?

誰負責支援解釋神明相關條例?

整個審判廳參與判決的鬼神交頭接耳鬧哄哄的討論。

「肅靜!肅靜!技術審查官請入座,被告辯護律師請入座。」

側門打開,這些仙官一一照著座位安排坐下。

目連尊者、月老、媽祖娘娘進入技術審查官席。

而一名瘦瘦小小穿著刷得花白的唐朝服飾的老者入座。

「崔……崔府君!您怎麼會在那裡?」魏琯靈睜眼一看馬上大叫起來。

崔珏,字子玉。唐代樂平人,曾任縣令、刺史也是人稱的崔判官。

「呵呵~」子玉爺爺笑眯眯地捻著鬍子。

「咳咳……被告你是北斗三十六天罡趙元帥。本名趙朗,字公明。終南山人是嗎?」倒楣抽到下下籤的閻羅王成為審判長無奈的主持。

「是。」趙朗面無表情的回應。

身為審判長的閻羅王依照慣例確認被告身份後繼續下一程序,「好,這裡請檢查官起訴要旨。」

「庭上,檢方這裡起訴被告天罡星趙公明,日前犯下協助逃匿犯罪亡靈洛邵揚,在協助期間協同孟皤與其他飲品店服務員若干非法闖入禁制。利用孟婆湯飲料店成員在行銷產品之時,惡意挾帶在逃靈體洛邵揚使用地府機關公務員限定的回程直達地鐵。並誘騙酆都大車隊旗下陳姓計程車司機,將其載至酆都天子殿東翼外牆。利用自身技術深諳防火牆系統配置與缺陷,強行突破系統將亡者洛邵揚送進天子殿。並利用鬼月最後一日的鬼門關趁隙讓亡魂歸返陽間,其罪行之重大檢方要求從重量刑。」

「檢察官還有什麼要補充嗎?」平等王翻完卷宗然後望向魏琯靈。

「是。在被告簽下兼職鬼差委任書時,亦同時正式簽約成為酆都刑獄總隊第四中隊成員和蓬萊勤務區中都分局特編組。然而在服役期間竟然不顧部隊弟兄安危與職位應盡任務,製造混亂破壞幽冥界長久以來眾鬼的平穩。試問,靈體藉由鬼門關成功重返人間這件事被流傳出去,這會造成多大的動盪。不單單是生活在酆都幽魂,監管在十八層地獄的惡靈會激起多大的災害。天罡星君趙公明肩負如此重任卻又無視責任之重,要為此修補厄禍的各弟兄鬼差是陷入多大的危機!說好的綁約年限還有一百六十年,這十倍違約金是要誰負擔!」

說到後面已經是私人恩怨了吧……這裡有誰不知道趙公明是被你轉合約二賣賣出去的。這已經是天仙鬼神間公開的祕密。

眾神眾鬼聽聞後面面相覷,可是沒人敢吐槽魏琯靈。

被伏仙索牢牢束緊的趙朗一臉頹然對自己周遭的動靜毫無反應。對他而言,洛邵揚才是他首要之重。

反正再也見不到他了,自己是生是死重要嗎?

崔判官看著自己負責辯護的趙朗,他低下頭在對方耳邊小聲說話,不知道是說了什麼趙朗瞬間眼睛發亮然後熱淚盈眶。

「真的嗎?我……我還可以……」

「呵呵~」還是一樣高深莫測的笑容。

「有動力要和子玉爺爺一起努力嗎?」

「是!」

微小的希望燃起。只要有再次遇見的可能,不論是會粉身碎骨還是要付出什麼巨大代價。

他,值得。

經過短暫的交談讓崔判官大致瞭解案情,法庭程序仍在進行。

「庭上,我已委任崔珏崔判官為我進行辯護。」

「被告趙公明,你在擔任酆都刑獄總隊第四中隊執勤警備時亡者洛邵揚的靈體為甚麼是以你為定錨出現在你身邊?關於這點你可明白?」

閻羅王會這麼問,是想知道他們是不是預謀犯案想藉此迴避死亡的命運。

「回審判長,關於這點我沒有頭緒。僅能推測靈體會與我有連結,可能是因為我吞下曾為花靈的他的內丹。」

眾神眾鬼一聽到這爆炸式發言,各個交頭接耳互相討論。幾個知情者平靜不為所動,例如目連尊者。

身為技術審查員的目連尊者說話了。

「是的,在千年前亡靈洛邵揚的確是株花靈。當時我師父各地宣揚佛法,有朵白蓮憑藉機緣開了靈智受到澤被正是你們口裏所說的洛邵揚。師父沒有立刻將花靈直接提至佛界讓他成為座下蓮,是因為眾生萬物皆需經歷紅塵,看破並淬煉雜質才能超脫世外。」

目連尊者的師父是釋迦牟尼佛,身為十大弟子之一的大目犍連在當時也一同見證洛邵揚前世從植物蛻變成有神智的花靈。

目連尊者喝了口茶潤喉又繼續說:「當時趙公明被姜公暗算命危旦夕。白蓮在趙公明身上留下一屢清香才知心繫之人即將殞落,便循線找到被告讓渡自己內丹。可是這行為卻是以命換命畢死無疑。當初天罡星君找上我們央求替小花靈續命,可是用上五百年福澤和總計五斤血肉和著殘體跟泥土捏出人形。這背後故事還請諸君知悉衡量定奪。」

目連尊者說完就從桌下拿出小包巾,打開後取出裝在裡面的白色物體。大家一邊等目連尊者慢慢展開摺疊的物品一邊小聲討論,沒多久眾人便等到答案:是當初落在鬼門關地上,覆蓋在洛邵揚額前繡有金線蓮花的白布。

同時也是當年包覆白蓮殘骸,穿在花靈身上帶有仙佛氣息的一部分。

現場一片靜默,安靜地連針掉落的聲音都聽得到。在這案件的背後有著橫跨千年的亙古愛戀還來不及訴說,兩人卻又要面臨彼此被拆散的命運。

「我的天……好浪漫又好悲傷的故事~」

後方旁聽席傳來這樣的聲音,不知道是哪個仙子說的。

沒多久旁聽席便開始暴動。

恐龍法官啦!就不能網開一面讓他們再續前緣嗎?

擋人談戀愛猶如殺人父母,十殿閻羅活該下地獄!

噓下台、噓下台、噓下台!

「肅靜!肅靜!在座所有旁聽觀審的群眾保持素養不要干擾審判進行,不然牛頭馬面就要把擾亂紀律者轟出審判廳!」

「接下來,地府機關要求釐清被告趙公明是如何突破系統監控防護並針對防護缺失做責任歸屬。被告請詳述。」閻羅王看到都市王遞來貼上標籤的卷宗後說道。

和身旁的崔判官小聲交談後,趙朗決定自己親自解說眾神鬼的疑惑。

「當初我因為某些緣由體內攝入濁氣必須在陰間消化,身為陰律部生死課的課長也就是現在擔任臨時檢察官的魏琯靈大人,他利用合約漏洞讓我簽下不平等合約成為兼職鬼差……」

魏琯靈急忙打斷,「我有異議!這論述跟要說明的防護系統毫無關連。」

「異議駁回,這是被告闡述事件的前因。被告請繼續。」

趙朗點點頭繼續說著:「謝庭上。由於我是仙官,要將我的資料登錄冥界系統是有衝突的。資工課的同仁也無法修正這問題,我便提議把我的資料建在管理者層級從上面開放權限進入修改。也因為高階權限是完全開放而非鎖死,我才有機會利用後門程式建空資料夾把邵揚的身份寫入。只是他並不是地府機關公務員,一旦到了地鐵刷身份進入資料庫搜尋,便會察覺到他是人魂的事實加速被捕捉的可能。因此我才刻意先繞去孟婆湯飲料店找負責人,和孟皤談判讓洛邵揚的身份掛在她員工底下。而她也能藉此契機得到進入閻王殿行銷的機會。」

趙朗腳底浮虛踉蹌幾步。背後的傷口不曾治療處理,羈押在地獄時穿在身上的倒鉤連接著伏仙索,每當他陣陣有詞回應審判長訊問時金鏈子就不時拉扯肌肉讓傷口越來越大,隔著衣服就能看到鮮血的渲染。那殷紅逐漸擴散,趙朗險些昏厥。

崔珏實在看不過去便提出由他代為回應,閻羅王答應了。

法不外乎人情。訊問一個奄奄一息的罪犯也太過苛責,審判上於情於理都要懂得拿捏尺度。

「現在由我這辯護律師代替委託人幫忙還原真相。我的委託人表示鬼魂在確定轉世都會行經十八層地獄觀光園區為了日後投胎做警示,依照正常路線行走只能是單向道。只有公務人員下班回酆都搭乘單向地鐵才有機會進入天子殿死門重返人間,不然就是走奈何橋進入輪回這些內容卷宗都有提到。」

崔珏這時停頓語句看著法庭上的眾鬼神。

「現在重點在於如何過天子殿的保全系統。」

他踱步繞了一圈然後停下。

「天子殿防火牆和閻羅殿的系統不一樣,閻羅殿還可以運用木馬程式的手段掩護人魂洛邵揚,可是天子殿的機制本身就是建立在防止幽魂脫逃。如果被告願意,他大可直接正面突破進入內殿。可是他沒這麼做,為甚麼?為甚麼我的委託人寧可迂迴地在外牆花上好一段時間破解而不是直接依靠武力解決,明明鬼月正是冥間人手最匱乏的時候。」

眾人屏息等待答案。

「正因為明白自身的能力,一旦直接正面對決會讓曾是同僚的鬼差因為屬性相剋而使對方魂飛魄散。」

「我反對!被告僅僅是畏懼被抓而選擇相對安全的路線,並非被告律師所言對同僚的慈悲。」魏琯靈大聲喊著。

可是崔珏也不甘示弱地辯駁道:「反對,根據我的委託人所簽署的派遣合約和兼職合約,我們可以得知他接觸的人面廣泛。佐一同服役的鬼差證言,被告在工作上表現優異而且同事感情相處融洽。所有的異常舉止皆因為人魂洛邵揚而起,他所在乎的就只有他的心上人。如果直接從出入口闖入不止會造成騷動和同事安危,更是將愛人置於險境。能安靜低調迴避衝突,還可以達成被告的目標--讓洛邵揚平安回到人間。這選擇不就是最佳解嗎?」

「何況,我還記得小魏你十年前用生死課名義收購剋制天將的軍備……武器終於可以拿出來不用堆灰塵挺好的,只是拿得動武器的鬼差真的有滿十個嗎?呵呵……」再一次發出子玉爺爺式的笑容。

「你閉嘴!」

「被告律師此事件與審判無關,還有其他相關佐證可以提供嗎?」負責主持大局的審判長忍不住捏鼻梁放鬆。

身為審判長的閻羅王早有耳聞崔珏還沒退休時,做為下屬的魏琯靈就時常被散漫自由的上司戲弄激怒,就算到了現在彼此還是冤家。啊,應該只有魏琯靈很在意而已。

「我這邊結束了庭上。」崔珏回到座位。

「傳證人孟皤應訊。」

孟婆湯飲料店負責人孟皤慢慢的走上應訊台。

「你可是西漢散仙孟氏?」

關於孟婆的來歷撲朔迷離。有人說她是濛鴻初開便存在的幽冥神祇;有人說她前身是孟姜女,是長城下哀啼泣血的那聲悲鳴;有人說她是西漢年間研讀經論佛法,直至飛升卻選擇進入陰間為人服務的散仙。

不過不管真相是哪個,孟皤的年紀絕對不是我們眼中所看到的這麼簡單。

女人的三大幻術:化妝、整型、PS,她早就習得最高階。

「對就是我,只是人家可沒西漢這麼年輕。」孟皤掩嘴笑道。

……原來年紀還要更大啊。

「孟女士……」

「女士可把我叫老了,直接叫我孟皤就好。」孟皤有些不滿的嘟著嘴。

甜膩的嬌嗔讓眾人一顫,扒開皮相裡頭裝著不知是幾歲的老婆婆對你撒嬌其實很驚悚。

在孟皤的觀念裡女人只有三種年紀:八歲、十六歲、十八歲。只要超過十八這個數字就通通結凍上限在十八。

「咳咳……那孟皤小姐,請您說說當時為何要接受被告的提議?」

「是這樣的,我企業轉型從小攤販進步到這一家飲料店就是希望壯大事業。以前那些來喝奉茶的客人都不珍惜總是把垃圾丟得到處都是,之後我改成收費制客人又抱怨只有單一口味沒得選,慢慢的我研究配方發展成忘川獨霸的飲品店,下一步就是希望開連鎖或者轉戰外送服務。天罡星君這武財神來找我談生意,有機會我為什麼不把握?」

「嗯是這樣的孟小姐,您要知道協助隱瞞並使用非正規手段進入閻羅殿可是會遭罪的。這不適合像您如此貌美的女性該做的事。」

「呵呵呵~你真會說話,現在可是在問訊呢閻王大人。」孟皤一聽笑得花枝亂顫闔不攏嘴。

我也知道現在是開庭,可是您老人家年紀比在座所有十殿閻君還要大。天曉得您一時心情不好會對那些輪回亡者的飲料裡面下什麼藥。

法官席上的十位閻君心裡都流著淚。

「檢方和辯護律師有問題要問嗎?」

「沒有。」

「沒有。」

技術審查員之一的媽祖娘娘小聲對負責控制秩序的牛頭說話,而牛頭收到訊息便向坐在最外側的卞城王傳達。

法官席上的閻君們交談著,過了許久總算下了決定。

「技術審查員的媽祖娘娘有其他訊息要補充。」

一個身著端莊繁華的女子站了起來。

「大家好,我是媽祖娘娘。關於趙元帥的契約我有些事情想對大家傳達。」

她環顧法庭的大家然後面向審判長點點頭。

「趙元帥在陰曹地府所簽署的各項任職合約是無效的。」

「怎麼可能!」魏琯靈一聽激動的拍桌子大喊。

「各位以為趙元帥在天庭官職隸屬保生大帝旗下三十六天將,其實不然。三十六天將真正上司其實是北極玄天上帝。」

「檢查官你叫魏琯靈是吧?」媽祖娘娘溫柔的看著魏琯靈。

「是……」面對官位比他還大的天后,魏琯靈還是有些緊張。

「你向大道公商談趙元帥的合約,他可否提及三十六官將的上司另有其人?」

魏琯靈困惑的搖搖頭。

媽祖娘娘繼續說道:「當初玄天上帝為了收服龜蛇二將,以三十六神將為質向大道公商借七星劍。可是至今為何三十六天將部屬仍未回歸玄天大帝,是因為簽署陷阱合約。」

大神抨擊另一尊大神,這新聞真的太勁爆了。旁聽席任何一個有媒體門路的鬼神們紛紛筆記等著閉庭後爆料。

「那臭小子……咳咳,我是說保生大帝。他利用文字遊戲在合約上掩蓋了真實的武器租用時間,當玄帝大人任務完成要和大道公換回雷部三十六神將時,大道公直指合約邊的小字內容表示三十六神將已經歸屬於他。好在玄帝當初簽約沒有把下屬契印一起轉讓,不然就真被得逞。」

魏琯靈聽到這也開始冒冷汗。

「魏先生,您簽約可有仔細看內容?或者翻到合約背面再次檢查?」媽祖娘娘憐憫的看著對方,用手巾摀著嘴。

「唉,被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那傢伙就是這種破爛個性,連我繞境出巡都要背地下雨毀我妝容,有種就別下酸雨改下卸粧水啊混帳……」

「娘娘,娘娘!注意妳的人設。」月老尷尬的拉著衣角小聲說。

「咳咳……我這裡要向在座大家傳達的事情就是這樣。」說完,她就像沒事般整理不存在的散落髮絲優雅坐下。

一桩又一桩的意外打壞了魏琯靈的節奏,他萬萬沒想到原本想利用天罡星君趙朗的能力把生死課的預算盈虧補上,卻沒料到這盤棋局其實自己也是被操弄的一員。

困獸猶鬥,他不能敗了這一場。他在外面還開地下賭局壓自己勝訴……

「我要求改審亡靈洛邵揚非法返回人間,應該立刻勾魂拘提押回冥府!」

「可惡你怎麼可以!嗚……」趙朗憤怒的站起想要衝到魏琯靈面前,卻被牛頭馬面壓制在桌上。掙扎之間,原先稍有結痂的傷口反而噴出更多鮮血。

「那,那個既然我也坐在技術審查席,也讓我這老頭說一下話吧。」

在一片混亂之中,月老的聲音反而越顯清晰。

「是這樣的。前面目連尊者說到洛邵揚原先是花靈,然後承了天罡星君的福報和血肉轉世成了人類。雖然我沒法查看人類的壽數,可是我可以看到姻緣紅線。根據我手上的姻緣簿記載,洛邵揚的紅線是陰曆二十九歲時與一位二十四歲的趙姓男子結緣。這裡的趙先生當然不是我們在座的被告趙元帥而另有其人。這人的壽數你們拿去系統比對,我想你們就會發現兩人命數已經相互連接密不可分。洛邵揚的壽命是不是就該斷在此時,也麻煩看我月老面子別讓我另個業務物件孤苦一生。」

月老把姻緣簿掏出翻到某一頁,同時借用現場電腦把姻緣簿資料庫的閱讀權限暫時開放給十殿閻君。

聽聞月老的這番話,難堪痛苦的情緒叫趙朗滅頂。為了洛邵揚付出一切,最終能陪在他身邊的人卻不是自己。

坐在身旁的崔判官只是淡定的拍拍趙朗肩膀安撫,然後在他的耳邊小聲說話。

崔珏從座位站起然後走到法官席下,「審判長,關於洛邵揚的處置何不如直接進入系統查詢先了解壽限再做定論?畢竟這次開庭主要的審問對象可是天罡星君趙公明而非人魂洛邵揚。」說完,崔爺爺似笑非笑地望向魏琯靈。

「查到了!洛邵揚的壽命只到二十九歲。」兼任書記官的罰惡司判官韓子通說道。

「哈哈哈……趙公明你千算萬算這麼努力讓他返陽蘇生,就是沒料到洛邵揚根本沒命可以活。哈哈哈哈……你果然還是要為我們陰曹地府還債的。今天晚上黑白無常就會把你的小白花勾回來跟你作伴,你就好好為了他輪回轉世的費用繼續替生死課工作吧!哈哈哈!」

魏琯靈大聲譏諷趙朗,因為對方扭曲憤怒的臉感到愉悅。

「你!」趙朗生氣的衝到對方面前想狠狠揍上一頓,卻被現場執法人員扯住伏仙索壓在地上。

這時,意外發生了。

但正確來說其實是刻意發生。

「哎呀,我跌倒了~☆」

崔府君崔爺爺故意兩腳一跌摔在地板,雙手正好撐在連接電腦的延長線上面。就在那瞬間,負責紀錄善行惡行的判官楊玄感、韓子通桌上的筆記型電腦馬上冒出黑煙。

嘶嘶兩聲,螢幕全黑。

「快,快扶崔老頭起來啊!」法官席上的十殿閻君和魏琯靈一起驚恐大叫。

「呵呵~」

才過沒幾秒,黑煙各自從閻君們的電腦還有魏琯靈的電腦裡冒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電腦!」

「資料還沒存檔啊!」

「不要啊~~」

哀號聲此起彼落地響著,全部神鬼都看傻了眼。

「早就叫你們資料除了電子化也不能捨棄紙本備存嘛……」說完,崔爺爺從懷裏掏出一本破舊的深藍色冊子。

封面上面寫:生死簿。

「唉,自從李世民那小子之後我就再也沒改過壽限了。我的筆在哪……啊找到了,嗯就給你這些年歲吧。」崔珏自言自語地說著,然後在本子上添了幾筆。

當初十殿閻君不找崔珏當檢察官,魏琯靈生出鐵公雞的個性全因為崔府君是個3C殺手。

凡舉任何和科技扯上邊的都會因為他的觸碰而損壞。

為了方便事務操作,許多地府承辦業務都進入電子化。然而這就成了災難的開始。

任何被崔子玉崔爺爺摸過的電子設備都會造成程度不一的損壞,魏琯靈因為要填補過多的支出開始超貸部門未來預算。這債務的雪球越滾越大,終於大家再也無法忍受只好拜託崔珏大人提早退休。

「我再也不管了啦!」精神受到嚴重創傷的魏琯靈哭奔離開法庭。

想想也是夠可憐了,他可是因為部門負債操碎了心。

崔珏拍拍身上灰塵從地上站起,然後面對目連尊者比個讚,對方馬上也回報一個拇指。月老跟媽祖娘娘也伸手比出讚。

「等等閉庭後一起來看看我培養的曇花。」崔珏說。

目連尊者微笑點點頭。

「自然是,我們可是農藝社三巨頭呢!」月老笑咪咪的摸著鬍子。

媽祖娘娘隔著那幾個老頭看向孟皤拼命揮手,「你就是美妝板版主同時也是寫出整型聖經和化妝聖經的孟姐吧?我的天等等請幫我簽名!」

事件到了尾聲總是要給出一個合理的審判,「天罡星君趙公明,你雖罪不致死但是違反地府規定必定要接受該有的懲罰。你要被剝奪神格承受業力焚燒,然後赤腳走在荊棘路上學習悔改直到重返天庭的那一天。」

閻羅王接著說出下面判決,馬上赤紅灼熱的火焰包裹趙朗。大家驚愕這結果也同時被烈焰傳來的熱氣燒得滿臉通紅。

承受怒焰制裁的趙朗聽到結果後,此時卻笑的猖狂伴隨焦味和高溫消失在審判廳中。

法槌落下,一錘定音。



-台中‧中國醫學大學附設醫院

在出院前洛邵揚曾見過還躺在醫院的肇事駕駛,湊巧的他們兩個都是送進同一家醫院急救。當時病床上的那個人全身包著紗布,臉上也有許多瘀青腫脹無法看清原本容貌。

今天是洛邵揚回診檢查的日子,他在去醫院前帶了一束花要在離開前探望對方。

他叫趙昶,是個離開家鄉來到台中唸書的大男孩。

肇事駕駛的父母說這孩子考上中部某所大學的資訊工程系,之後就一直住在台中。考研也是選擇台中的研究所繼續深造。

大學四年趙昶認真學習知識,同時也相當獨立自主的打工賺取生活費。一般學生的賺錢方式不外乎是當服務生端盤子,成績好些的則是選擇當家教。他不一樣。

趙昶的錢絕大部分是炒股炒出來的。他投資有著獨到眼光,年紀輕輕沒有太多經驗卻能在眾多股票中找出能夠獲利的那支。

他的重機就是自己賺來的。

對方的父母告訴洛邵揚,兒子幫自己的愛車取名叫小貓咪。洛邵揚聽聞後笑了一下,這麼拉風酷炫的重型機車有著如此可愛的暱稱。

第一次會面時,其實對方家長並沒有像母親所說的囂張跋扈,反倒是一臉憔悴的打開病房大門。洛邵揚是偷偷跟對方見面的,因為媽媽希望他好好休息不要在意這些事。曾經他自己也埋怨過那研究生,為甚麼要超速闖紅燈害自己險些喪命。

但若不是這樣的遭遇,他一輩子都不可能遇上天罡。

現在是下午時分,豔陽透過百葉窗斜射進入病房。洛邵揚把花束交給對方父母,便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

躺在病床上的趙昶至今仍未從昏睡中清醒,大男孩身上的瘀血褪去重現原本的容貌。

說實在有點像年輕時的吳彥祖,剛毅的濃眉與豐厚的雙唇配上如希臘雕像刀削般的輪廓,張開雙眼一定迷倒眾生。

如果沒遇到天罡,自己也會因為他的帥氣而傾倒。

「真對不起洛先生,我兒子犯了錯還讓您特別過來關心。醫院這邊沒有茶包能泡茶先跟你說聲抱歉沒法好好招待你。」

趙昶的母親淺笑然後整理花束放進花瓶,看向她的後腦勺洛邵揚發現两個月前還是烏黑的髮絲現在卻開始花白。

想到自己的爸媽,經歷兒子昏迷跟事件之後引發心因性情緒障礙的自己,曾經健壯的身體現在也是衰老佝僂的模樣叫人心酸。

趙媽媽遞了一杯白開水給洛邵揚,開始叨叨絮絮最近幫兒子做復健或者推輪椅帶著還在昏迷的趙昶去公園曬太陽。也反覆說著孩子大學四年的認真生活,卻因為投資有成讓貪圖錢財的前女友糾纏,為了滿足女方物質需求就把所有存款都花在對方身上。然而女孩只因為兒子要準備論文沒空陪她,馬上就拋棄趙昶投入另一個男人懷抱。

兒子哭啊,他不懂為甚麼掏心掏肺把全部能交付的一切都給了對方卻換來如此下場。那是趙昶的初戀。

就這樣他騎上自己的小貓咪,哭哭啼啼在大馬路上狂奔直到遇上紅燈,自己來不及剎車然後撞上正要左轉的洛邵揚跟老闆的汽車為止。

「我很對不起因為兒子的一時疏忽讓你陷入危險……啊,阿姨有些忙先離開一下。等等好了就會……就會回來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趙媽媽眼眶泛紅,其實是想找個地方好好宣洩冷靜。洛邵揚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然後轉回視線望向床上緊閉雙眼的男人。

他靜默許久,但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嗨,我是當時車禍被你撞上的那個人,我之前也跟你一樣躺在床上。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那時事故發生我離了魂跑去陰曹地府。以前算命的說我這一生有三次劫難,不過命中有貴人相助得以逢凶化吉。」

洛邵揚把視線轉向窗外,「也許我本就是該死的命運,是那些愛我在乎我的人不願意放手才讓我活下來。我不恨你把我弄成這副模樣,畢竟你現在也已經得到教訓了。我今天只是想跟你說在乎你愛你的家人現在還在等你清醒,我自己也有個愛人,只是現在都遇不到他了。」

他喝了水強迫翻騰的情緒平息,「我前陣子才去過鹿港拜拜,媽祖娘娘說我的戀人總有一天會回到我身邊。有了這句話其實也是給我自己肯定,那些虛構的夢境除了我還有別人會願意相信是真的。」

洛邵揚自己笑了。

「現在我想辦法讓自己過得更好,等著哪一天那傢伙的到來。每天認真吃飯過日子,在留職停薪的這期間好好看醫生把病治好,也安排了進修課程為回歸工作崗位做準備。其實多少還是會想著放棄吧不可能的,每個晚上洗澡時還是偷偷掉淚想著他。」

床上的人食指抖了幾下,可是洛邵揚沒有發覺。

「趙昶如果你聽得到,我只是想告訴你學習懂得放下。雖然我自己就是那種學不會不明白放手的人,揪著微小的希望等待奇蹟。不過你不同,你還可以有更大更寬廣的人生。總有一天你也會找到真正值得你付出的那一個,就像我家那口子。另外關於車禍調停的法院提告我放棄了,我也會叫我家人不要再深究。放過彼此也放過自己。如果可以,你找到你真正的愛人我也找回我家男人,有機會大家再聚聚。」

洛邵揚深深嘆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真的永遠沒法跟天罡重逢,就換你教我該如何放棄。」

說完,眼淚順著臉龐流下。因為放棄這個選項是最讓人煎熬的。

洛邵揚還是沒法止住思念,這份感情曾經愛得深刻愛得繾綣愛得窒息。他痛苦的摀著臉壓抑哭聲。

這時洛邵揚感覺有手指輕輕觸摸著。

「小笨蛋……」

趙昶緩緩張開雙眼,許久不曾使用的嗓子乾澀而粗啞。

「謝謝你沒放棄我……我回來了……」

會喊自己小笨蛋的只有一個人。

「你……你是……天、天罡?」深怕內心的揣測只是一場空。

趙昶點點頭,然後伸出手眷戀地撫摸洛邵揚的髮絲。這時洛邵揚哭得更兇了。只有天罡才會這樣摸著他的頭髮。

「你……你為什麼要讓我等這麼久……」

原本要拍在趙昶身上的手,最後還是硬生生止住了。

「咳咳……總要走個行政流程才行啊……」

「那你怎麼會在這個人的身體裡?」

「在判決前,崔珏大人偷偷跟我說天庭找回這人的魂魄後,有其他特殊安排要轉移他的靈魂。可是這身體的父母親緣未盡,再加上我是戴罪之身剝奪神格要重入輪回修煉。有了現成的軀殼便要我代替肉身主人,替他償還業債。」

龜裂的唇輕輕印在洛邵揚的額頭,殘留在皮膚上的餘溫卻像烙印般落在心坎。

「等你千年,就算這份戀情只有幾十年的期限。只要能夠相遇,即使是一天也足以讓我甘願付出一切代價換取愛你一次的機會。」

子不語怪力亂神,如果是為了一份戀慕……

這戀慕就是眾生彼此相遇的起點。


**********

正篇結束啦~
第一次寫文幾乎都是用對話推動故事跟背景
寫完發現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
裡面塞的資料太多
如果沒有特別去爬神明相關故事其實看了會很迷

全篇故事除了主角洛邵揚跟倒楣被虐的反派魏琯靈
其他相關神明跟鬼差的故事都可以找一下
不說不知道
崔老頭的上司其實是目連尊者
所以他們關係好也是很合理......

主角天罡我是採用玄帝的三十六仙官的版本描寫
一邊查資料一邊覺得主角天罡星君趙朗
在天庭也是社畜......
各種忙碌真的很慘

趙元帥=趙朗=趙公明=武財神=邯鄲爺=玄壇元帥
=玄帝雷部三十六天將=保生大帝三十六仙官
真的很忙,在此獻上默哀
關於保生大帝跟媽祖娘娘的小道故事
詳細可以爬資料,雖然是後人穿鑿附繪
玄天上帝跟保生大帝的故事也是
不過在神職等級而言可是玄帝比較大尾
借劍說也是後人掰出來的
(等等,寫完發現大道公好陰險😂)

法庭那段寫得最久最痛苦
完全邏輯死亡
連看好幾天的模擬法庭
最後就是胡亂瞎掰各種bug請相關背景人士放過

另外裡面塞了幾個彩蛋
雖然很不重要,歡迎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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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條評論
評論唄.. 回覆
珍珍珍珍珍
這設定真的很有趣阿阿阿阿阿♡♡♡♡♡
2020-10-15
回覆
最腐君子
好看
2020-10-14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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